「喀嚓!」打火機點燃手中的七星,深深吐息,讓身體毛細血管充滿焦油及尼古丁的侵襲,任由其遨遊肺葉後再緩緩呼出,浸淫在腦部缺氧後的暈眩。

 

    今晚,就像那天晚上,本該盈滿的月色卻被龐大的雨勢遮去了大半,不適合賞月的夜晚。

 

    再一次深深的吸入大量的致癌物質,本想帥氣的吐出氤氳的煙圈,卻高估了自己的肺活量而被嗆著了。如同曾經妄想住的未來片段,最後因握得太緊而逝去的那些日升月落。

 

    下雨了,窗外突然傾盆而下的大雨,還記得一向淺眠的她,總會因落雨的聲響從睡夢中醒來,手機的屏幕上顯示著凌晨四點。閉上眼,今晚頹廢的雨聲讓自己想起了她,三年前和她們分開的夜晚也如同今晚一樣,下著巴洛克式的華麗大雨。

 

    她現在過得還好嗎?

 

    那麼久了?久到都快忘了那晚的雨聲有多麼的刺耳,久到都快忘了每個想著她的夜有多麼的難熬;但卻永遠也忘不了,曾一起吹過的晚風,靦腆如薔薇含苞待放的微笑,以及為了我哭泣的淚眼。

 

    她稱不上漂亮,但她喜歡微笑,她的微笑總能讓人禁不住駐足為她行注目禮;她是個活潑的女孩,愛玩,但功課也不差,就是那種會玩又會念書的類型吧。

 

    一直以來我都明白著,我們的愛情不止有我和她,身邊的朋友們也不斷的勸我脫離這一場淪陷。我想我是不夠勇敢的,沒有辦法去試想失去了她以後的生活該如何度過,少了一個人掛念的感覺總是令人害怕,於是我決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在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理退讓再退讓。

 

    是甚麼令我執著在這段感情裡的呢?朋友們曾這麼問過我,而我只是莞爾不語,其實我明白的很,因為答案很明確的烙印在心中。

 

    她的溫柔。

 

    初次與她邂逅的日子,是在我第一次當總召的一個大型活動,她是其中一組的一個組長。正當我因為連絡廠商,協調相關事宜弄得焦頭爛額而下錯決策的時候,她的一記當頭棒喝將我從混亂中菈了出來。

 

    現在想起來,個子小小的她,脾氣及聲音卻不小,生起氣來那雙眼睛總是特別的雪亮,彷彿甚麼都逃不過她的視線,一副別想逃離問題的傲氣逼人。小小的嘴巴更是會念個沒完,責備著為什麼總是不能多想一想再行動。

 

    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喜歡上她的吧,喜歡上她思考事情時的細膩態度,喜歡上她小小的身體裡所隱藏大大的責任感,喜歡上她開心微笑時右頰上的淺淺梨渦,喜歡上她遇到困難時那不服輸的神情,喜歡上她的一切,已經深深的吸引住我的視線。

 

    曾經是那麼的愛她。

 

    愛著她為我所做的一切溫柔,默默的替我記帳,她總說金錢的管理很重要,在我生病時熬上一碗清粥、泡一壺熱桔茶,在我疲憊的時候輕輕的吻,和其它的總總──她的溫柔無聲無息的,悄悄的侵入了我的心裡,待我回過神來的時候,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深陷其中,無法自拔了。正因為她的溫柔,我對於她承諾從未懷疑過,對於她所說關於她和他之間的澄清也始終深深的相信著。

 

    總是那麼的害怕失去她。也因此從未在她面前提過任何的質疑,當作甚麼事情都沒有,欺瞞著自己其實她還是愛著自己的。

 

    望著窗外,雨勢迷濛了街景,遍地零碎的景象也湧上了心頭,那男人的身影、凌亂的床褥、一地的衣裳、她緊張的神情、刺眼奪目的車頭燈、救護車閃爍的紅色,就像會議中屏幕上的投影片一張又一張的在眼前掠過。

 

    從來沒有想過,我和她之間會是這樣的結局。

 

    那天,我難得提早下班回到了家,發現門沒鎖,心想也只是嘀咕著她怎麼這麼不小心。可是當我一走進家門,卻發現地上多了雙不屬於我的皮鞋,再走近臥房,她依偎在那男人的懷裡,正溫存著有說有笑的,完全沒有發現我的存在。我想我的腦中只有一片空白,咆哮、激動、憤怒甚麼的情緒完全沒有,就只是靜靜的待在房門口,看著眼前的兩個人。是她先發現自己的,從被單慌忙起身的是赤裸的身體,匆忙拾起散落床邊的衣物,她走向了自己。

 

    她似乎正試著向我解釋些甚麼,可每當她走像自己一步,我的雙腳也就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,她說了甚麼,我至今仍然是一片空白,連留下來對質的勇氣也沒有,最後我像是企圖逃離警察的兇手一般,幾乎是用逃的離開了公寓。她追了上來,華麗的雨勢散像是散落著遍地頹廢,我逃出了社區,而她緊跟著在後頭,似乎正嘶喊著我的名字,而我始終不願回頭,直到跑出了街口,回頭的原因並非她的哭喊,而是汽車的喇叭聲。

 

    刺目的車燈照著躺臥在地的她,隔著幾十公尺的距離,我所看見的是她額頭上汩汩而出鮮血,而這也是我最後一次端詳著她的面容。

 

    從頭到尾,我只是靜靜的站在事發的街口,沒有上前,只是遠遠的看著接下來發生的一切,看著駕駛下車報警,看著醫護人員將她緩緩的抬上擔架,然後目送的救護車閃爍著紅光遠去。

 

    足足淋了兩個小時的雨,然後我慢慢的返回公寓,房裡的男人早已經不見了蹤影,於是我沖了個熱水澡,整理好零亂的被褥,然後入眠。

 

    彷彿是局外人一般,隔天還是照常上班打卡,沒有失魂落魄,更沒有行屍走肉,只是下班後到常去的服飾店為自己再添購了一件外套。

 

    晚上,朋友播了通電話給我,說她昨夜在急診室走了,而我也只是輕聲的答覆了幾句便掛上了電話。

 

    六天後的葬禮,我並沒有出席,然而諷刺的是,她的「男朋友」也並未出現。

 

    雨停了,再一次深深的吐息,然後捻熄了菸盒裡最後一根菸,恨她嗎?其實我並不曉得,但至少想起她的時候,還是有著淺淺梨渦陪襯的那一抹微笑。

 

    我想,我並不適合求饒,不屑妳施捨的美好。

    更不是個玩笑,讓人想忘就忘掉。

    而我也不是隻候鳥,不習慣在愛情裡,過境就好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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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張小顥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